

本報駐俄羅斯記者 張 浩
“為了檢驗各種細菌的作用,部隊不斷進行人體實驗。部隊監獄里為此關押著俄羅斯人、中國人和被判死刑的日本人,他們由哈爾濱軍事特派團和憲兵以特別秘密方式運來。每年有3600多人因為此類實驗在該部隊中被殺害……”
這段文字來自1947年2月初,蘇聯內務部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局局長伊萬·多爾吉赫中將發給蘇聯國家安全部遠東事務專員謝爾蓋·戈格利澤上將的一份特別報告,真實再現了二戰結束后蘇聯從俘獲侵華日軍人員和檔案中了解到的侵華日軍第七三一部隊(簡稱731部隊)的罪惡。
俄羅斯聯邦安全局公共關系中心8月19日在該局官網公布了3份解密歷史檔案,分別是1947年2月1日《蘇聯內務部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局致蘇聯國家安全部遠東事務專員第250194號專函“關于日本準備對蘇聯實施細菌戰的報告”》、1948年2月10日《對日本帝國陸軍醫療隊少校加藤恒則的審訊記錄》,以及1948年2月17日《日本帝國陸軍醫療隊少校加藤恒則的個人聲明》。這些解密文件顯示,731部隊為發動細菌戰,大量進行慘無人道的人體實驗,犯下了嚴重罪行。
日軍少校供述揭開歷史真相
俄方解密檔案顯示,1948年冬天,蘇聯赤塔州的國家安全部調查員在日軍戰俘營中發現了一名職銜為醫務少校的細菌學家加藤恒則。這位曾參與細菌武器研發的日軍少校供述稱:日軍在距離哈爾濱不遠的黑木鎮進行了鼠疫、霍亂和炭疽等各種細菌對人體器官影響的實驗,實驗對象是中國人,通常都會導致死亡。一般情況下,這些中國游擊隊員或他們的同情者都會因感染細菌而死亡,這些人被從滿洲各地帶到黑木鎮……
在解密檔案中,這位日軍少校介紹了他們是如何利用火炮來做細菌傳播實驗的:“幾百名中國人被帶到戰場,然后用大炮向他們發射裝滿鼠疫、炭疽或霍亂病菌的炮彈。一段時間后,收集尸體和病人,計算感染率。這就是確定病菌質量的方法。”
檔案中還記錄下了加藤恒則對731部隊創始人與部隊長石井四郎的評價,“石井是個不道德的人。他監督活人實驗,殘忍地殺害了許多中國人……當日本最終輸掉戰爭時,他完全有機會拋下工作和他領導的部下,乘飛機逃往日本,或許還能在某個地方發跡,過上好日子……”
歷史的可嘆之處在于,石井四郎的遭遇確實如他的前下屬所料。二戰結束后,逃回日本的石井四郎等人與美國陸軍部最終達成協議,美軍為取得細菌戰資料,拒絕了國際檢察局、“遠東國際軍事法庭”蘇聯代表提訊和引渡石井的要求,對這位罪魁元兇的審判最終不了了之。
哈巴羅夫斯克審判不應忘卻
此次俄聯邦安全局公布日本731部隊相關罪證,并非俄方首次展示。2024年9月,俄羅斯哈巴羅夫斯克邊疆區曾舉辦專門展覽以紀念哈巴羅夫斯克審判(也稱伯力審判)75周年。
哈巴羅夫斯克審判是指1949年12月25日至30日蘇聯在哈巴羅夫斯克對前日本關東軍將領和731部隊成員進行的一次公開審判。這場審判首次揭示了日軍侵華期間在中國東北進行活體實驗、實施細菌戰爭等罪行,是二戰后也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針對細菌戰罪行的國際大審判,開創人類公開審判細菌戰爭犯罪的先河。
在2024年的那次展覽中,俄聯邦安全局的地方檔案部門展示了包括日本戰俘個人證詞、俄文審訊記錄手寫翻譯稿,以及審訊記錄的打印稿。日本戰俘供詞提供了大量有關細菌武器研制事實,包括如何進行跳蚤繁殖,如何將跳蚤“包裝”在特殊的陶瓷炸彈中,以及如何對中俄等國男女戰俘進行活體實驗,對受試者進行致命注射或隨食物攝入毒藥,毒藥的作用速度和人體生理反應等都被詳細記錄下來……
罪惡不會被掩蓋也不會被遺忘
解密文件顯示,日本總參謀部曾計劃在蘇聯紅軍對日軍發起進攻后直接使用細菌武器,以癱瘓其作戰能力,并且一旦日軍撤退,就用細菌武器感染其放棄區域領土,以便在對手和平民中引發大規模流行病。
然而,蘇聯紅軍的閃電攻勢挫敗了日軍使用細菌武器的作戰計劃。1949年12月1日,日本關東軍司令山田乙三在哈巴羅夫斯克接受審訊時說:“蘇軍迅速推進至滿洲縱深,使我們失去了使用細菌武器對付蘇聯和其他國家的機會。”
在日本宣布戰敗前夕,日本關東軍為掩蓋其犯罪痕跡,下令摧毀了731部隊和100部隊的建筑物、實驗室基地、庫存細菌武器,以及相關文件和實驗成果等。
正義從不會缺席。二戰結束80年來,日本軍國主義反人類罪行既保留在中國“侵華日軍第七三一部隊罪證陳列館”里,也保存在俄聯邦安全局的歷史檔案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