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暉 游雪晴
“我深深眷戀著青藏高原,‘想念’不夠勁兒,離不開了。”中國科學院院士孫鴻烈91歲接受采訪時,用不太“科學”的語言表達了他對那片土地的強烈情感。在那里,一代代青藏科考人,風餐露宿、爬冰臥雪,用青春甚至生命把論文寫在了世界屋脊上。
對那片土地,記者同樣深深眷戀。因為曾有幸和他們在一起,寫他們的故事,學他們的精神。而“在現(xiàn)場”的獲得感,是對記者這份職業(yè)的最大獎賞。

2005年,在孫鴻烈的關(guān)心下,一場規(guī)模浩大的珠峰地區(qū)多學科綜合科考啟動。作為隨隊記者,我們有一個月的時間,和科考隊員在一起,駐扎在珠峰科考現(xiàn)場。
因為在現(xiàn)場,我們對高原反應和高原上的艱苦生活有了切身感受。在5200米的珠峰大本營,頭疼、氣喘,永遠無法一覺睡到天明。由于科研經(jīng)費拮據(jù),科考隊員吃的是土豆絲、土豆片、土豆塊兒,很少見到肉和青菜;喝的是絨布河里幾乎沒有過濾的水;住的是直不起腰的小帳篷,大帳篷只有兩個,男女混住,晚上咳嗽聲此起彼伏。這是我們的一個月,卻是青藏科考人的日常。
因為在現(xiàn)場,我們常常被震撼。到珠峰的第一個晚上,剛剛從高山營地回到大本營的康世昌隊長微笑著和我們握手,干裂的嘴唇滲出鮮血。而獨自在高山營地待了50多天的叢志遠老師胡子拉碴的,完全瘦脫了相。一次,我們跟著張鐿鋰老師去喜馬拉雅南坡做樣方,幾十年前“老青藏”中國科學院院士鄭度手繪記錄的復印件是“指南”。一大早大家就在大約60度的山坡上攀爬、比照,終于找到了記錄里的位置。忙完下山時,已是下午3點多。
因為在現(xiàn)場,我們收獲了成長和感動。凌晨3點和科考隊員一起放探空氣球時,我們見識了夜幕中珠峰的巍峨;尋找冰湖的路上,我們聽到了康世昌在“氣短”的地方鼓舞士氣的嘹亮歌聲。那時候,珠峰大本營沒有手機信號,我們與山下聯(lián)系靠一部亞星電話。寫時效性強的稿子要抱著電腦在刺眼的陽光下,找信號好的角度打電話念給同事。
臨行前的那晚,結(jié)束采訪已經(jīng)是晚上11點,科考隊員們都來與我們告別。科考隊員們不善言辭,只是用歌聲表達祝福,《送戰(zhàn)友》《朋友》……一首接一首。那天的風有八九級,當歌聲和著風聲,飄蕩在珠峰的夜空時,我們感覺,做記者,值了。
很慶幸,我們在現(xiàn)場,見證了“以大自然為實驗室”的青藏高原研究發(fā)展歷程上的重要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