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技日報記者 張佳欣

當你穿著心愛的籃球鞋在干凈的木地板上急停，那清脆犀利的“吱吱”聲總是格外引人注目。有人覺得這是抓地力好的表現，也有人覺得刺耳。這個看似普通的問題卻困擾科學家很久：這種聲音到底是怎么產生的？

長期以來，物理學家通常用“粘滑摩擦”來解釋類似現象。簡單說，就是兩個表面先粘住、再突然滑動，如此反復循環，從而產生振動和聲音。這個模型可以解釋很多硬物之間的摩擦，比如門鉸鏈或剎車片。但當柔軟材料在堅硬表面上滑動時，比如橡膠鞋底與地板，事情似乎沒這么簡單。

最近，來自美國哈佛大學約翰·A·保爾森工程與應用科學學院、英國諾丁漢大學以及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的科學家通過高速成像技術，終于看清了這一過程。他們用橡膠和玻璃模擬鞋底與地板的接觸，并用高速相機記錄兩者之間的變化。這些相機的拍攝速度最高可達每秒100萬幀，相當于把瞬間發生的摩擦過程“慢放”給科學家看。

結果讓人意外。橡膠并不是平穩地滑過表面，而是以一種類似“波”的方式前進。科學家把這種現象稱為“超音速開口型滑移脈沖”。也就是說，橡膠滑動時，接觸面并非整體移動，而是出現一道道快速傳播的“脫離波”。

就像撕開貼在桌上的膠帶一樣，膠帶不是一下子全部離開，而是那個“脫離點”迅速向前移動。在鞋底與地面之間，這種“脫離點”形成高速前進的鋒面。橡膠在這些波紋經過時瞬間彈起又落下，高頻率的拍擊和振動便形成了尖銳的吱吱聲。

更有趣的是，實驗室的高速圖像還捕捉到了伴隨摩擦聲的微型“閃電”。研究發現，這些滑動脈沖有時竟然是由摩擦產生的微小電火花，即摩擦起電放電所觸發的。

科學家還發現，鞋底紋路在其中起著重要作用。那些溝槽和凸起像“軌道”一樣，把滑移脈沖限制在固定路徑上，使它們形成穩定節奏，于是雜亂的摩擦振動變成了清晰的聲音。如果表面完全平整，橡膠滑動時產生的則是不規則脈沖和類似“呼呼聲”的噪音。而當表面有細小脊狀結構時，脈沖就會變得整齊。

科學家甚至利用這一規律做了一個有趣的嘗試。他們通過改變橡膠塊的高度，使產生的聲音頻率發生變化，最后竟然“演奏”出了《星球大戰》的主題旋律。

這項研究的意義遠不止于球鞋。這些微小的摩擦過程與地震之間竟然存在相似之處。在地震中，斷層上的破裂也會以脈沖形式傳播，其速度同樣可以接近甚至超過聲速。換句話說，一雙籃球鞋在地板上的吱吱聲，或許正是理解地震動力學的一種“微型模型”。

從日常生活中的一種小聲音出發，科學家看到的卻是一個跨越材料科學、物理學乃至地球科學的世界。有時，最普通的現象，反而隱藏著最復雜的物理。